我们乘SEMIRAMISI游船在尼罗河上航行。尼罗河水是一种层次丰富的蓝,就像海水一样,不是我想象中夹杂着泥沙的黄泥汤。听导游说尼罗河常常泛滥,所以没有形成河谷,两岸不种庄稼,也没法种庄稼。放眼望去高低错落的是棕榈、芦苇和茅草,大概都是自生自灭的。这是一条桀骜不驯的河,野性而神秘,就像一个任性的情人一样令你激动和不安。这样的一条河,如果两岸阡陌纵横田畴井然我倒会觉得不自然,也不可思议。
游船的好处是拉开窗帘外面的景色随时都是不一样的,而且走出房间,所到的都是一个全新的地方,这是任何一家饭店都不可比拟的。某一天中午有一次临时停靠,到达的是埃及的小城ESNA。
我不了解ESNA,肯定是远远不如开罗、阿斯旺、卢克索等等城市有名,第一眼看上去就是很不起眼,地上积着厚厚的尘土,树木稀少而凋零,空气里有马粪的气味,放学回家的女孩们裹着头巾,成群结队地走着,眼神非常纯净,脸上的表情也非常纯净,看上去他们就像我们在七十年代那会儿一样,对生活的要求不高,能吃饱穿暖就很知足。街上的人们是闲闲的,如果多看他们一眼,困倦的脸上马上就会露出热情的笑容。
我们三个团友在街上走,沿路都有人跟我们打招呼。埃及人很好客,对中国人尤其友善。我们去街上买东西,他们只要知道我们是中国人,常常会主动降价。这个小城不像有什么可买的,商店不多。我们在一家书店外面站了一会儿,最终也没有进去,因为所有的书籍都是阿拉伯文的,这个书店对于我们这些以读书写字为生的人只能是“不存在”了。这种感觉多少有点儿奇怪。我们进了隔壁的糖果店,这个小店显然比书店更对我们胃口。售货的小伙子告诉我们店里的巧克力都是自制的,十四埃镑一公斤。我们只买五埃镑,小伙子在枰上一五一十地称分量,称完之后又抓了一把放进去,表示对我们的好意。那些巧克力看上去就是挺甜的,一尝果真是,有点像从前的酒心巧克力。我们拿着一纸袋巧克力沿着河岸往回走,有两个七八岁的男孩子跟上来,就像闻着花香的小蜜蜂一样,眼睛盯着我们手里的东西。我们给他们几块,他们就走开了,连个谢字都没有。
不一会儿长长的河岸上又出现了一个男孩子,顶多只有三四岁。他从远处跑过来,跑得很努力。我们回头去看他,他还在奔跑,跑了足足五分钟。他追上我们,朝我们伸出一只黑乎乎的小脏手。我们给了他一块巧克力,他马上送进嘴里,心满意足。
如果没有巧克力,我们大约不会遇到这三个孩子,如果没有这三个孩子,我大概也不会记住ESNA。这样的一个小城,尽管它也在尼罗河沿岸,但它却不是游览项目,因为它不具备展示的特性。它只是存在着,养育着一代又一代人,默默无闻。就像我们的家乡,可能不美,但却真实,而且亲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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